慢生活

斫草幹

作者:魏建彪

發佈時間:2021-08-26 08:24:54

來源:西安日報

陪老母親回老家,看到村邊田岸上密密麻麻的野草,她不住感慨:“這麼好的草,怎麼沒人割呢?”母親的話,頓時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,四十多年前斫草乾的場景一幕幕浮現在眼前。

割青草曬成“草幹”,村上人謂之斫草幹,是農家孩子最重要、最辛苦的家務活。“草幹”,大部分軋成糠,是豬飼料的主要配料,其餘的或在冬季作為羊、兔的草料,或出售。

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一户農家,一年至少養二三頭豬,有一百多元的純收入,是翻房建屋、置辦傢俱、婚喪嫁娶等所需大筆資金的重要來源。故斫草幹厲害的孩子,是大人眼裏的好“佬小”。

進入五月,田埂上、溝渠旁、河岸邊野草已茂盛,一年一度的斫草幹開始了。村子方圓三裏地範圍,是我們割草的戰場。只要不下雨,不管是週末還是平時放學後,書包扔到一邊,孩子們或單個、或三三兩兩揹着草筐,在村巷田頭往來。太陽出來時,幾乎家家户户場上曬了草。麥秸或稻草結成“十”字,把曬了好幾天的“草幹”捆實紮緊,堆放在豬舍。天氣越來越熱,斫草乾的氛圍愈加濃厚。

七月,學校放暑假了,斫草乾的高潮到了。早早吃完早飯,趁着天氣還算涼爽,孩子們便五六成羣,肩背或手挎竹籃,朝田野裏走,竹筐上插着早已磨得鋒利的鐮刀。大家都帶着扁擔繩絡,個別的還推着獨輪車,儼然是出征的戰士,話不多腳步匆匆,不時巡睃着路的兩邊,尋找着草多的地方。如果説前一階段是“游擊戰”,那麼現在就是“陣地戰”了,放下竹筐扁擔,對周邊的野草像蝗蟲啃食般打殲滅戰。

割草幾年,叫得上名字的草卻沒幾個。有的草老,有的草嫩;有的草分櫱少,長得很單薄,有的草枝枝蔓蔓的,幾棵就是一大把;有的草往上長,躥得老高,有的草緊貼地皮,莖莖鬚鬚也朝土裏鑽。不管好割難割,也不挑三揀四,割草似搶草,到了籃裏都是“草”。特別喜歡夾在稻田中間田埂上的草,茂密,割起來省時、省力,半條田埂的就能裝滿一大竹籃。提回到竹筐邊,攤曬在附近的地上,拎着空竹籃再出去。

十點多鐘,面向青草背朝天,太陽把熱力傾灑下來,背皮上熱辣辣的,地上和周邊植物中也散發着熱氣,人像待在蒸籠裏,悶熱得喘不過氣來,汗出了一身又一身。汗水流進眼睛裏,澀癢難受,沒辦法擦,只能甩頭擠眼睛。有時草叢中有小石子等硬物,一不小心鐮刀撞上彈起來會劃破手指,割草的節奏明顯慢下來。但是再累也不敢歇,一坐下就不想動了。渴了,到河邊掬點清清的河水喝,再抹幾把臉上的汗水繼續幹。

到了十一點鐘左右,又熱又餓又累,也到了運草回家吃中飯的時候。有的孩子自己背草回家。四五十斤一筐草,對於十歲左右的孩子,分量着實不輕。竹筐上肩不容易,小夥伴助力或把竹筐拉在斜坡或田埂上,背朝竹筐跪在低處,馱之於背上,手拄鐮刀站起。從後面看去,瘦小的身軀似壓了座小山,僅見二條腿在一步步向前挪動。也有個別孩子用獨輪車運草回家,看似很時髦,但需力氣大、加上巧勁才能駕馭。

大多數家庭,家長利用歇晌的功夫找過來,背草回家。正是一年中農活最辛苦的階段,大人們從“雞叫做到鬼叫”,吃不好睡不好,疲乏至極。天熱肚空人乏,草多草少孰好?家長矛盾的心理常有流露,既可憐自己,又憐惜孩子。至今憶起,不勝唏噓。

烈日驕陽,地面曬得發燙,“知了”不知疲倦地叫着,讓人心煩。進村的路上,不時有肩負重擔、光着腳板的大人孩子走過。家長挑着擔,咬牙堅持着,一步緊一步趕在前,孩子揹着草筐、彎着腰,默默跟在後。臉上、身上流淌的是汗水和辛勞,筐中、籃中盛着的是成果和希望。

天大熱,人大幹。下午也是艱苦又收穫滿滿的半天。夕陽西下,孩子跟着家長,捆紮曬成的“草幹”。草香、灰塵、燥熱,撲面而來,渾身冒汗,汗珠“嘀嘀嗒嗒”直往下掉。這階段的“草幹”,如有大太陽曬着,兩天就成了,而且不易返潮。偶爾有陣雨,鄰家阿婆總是幫着把草攏到牆角處,蓋上塑料布,四周壓好磚頭。每天這個時候,黑不溜秋的我們,看着堆得越來越高的草垛,聽着豬“吧嗒吧嗒”大口吃食的聲音,疲乏拋掉不少。如果家長再誇上幾句,心裏更是美滋滋的。斫草乾的高潮,一般持續到八月中旬。其後,暑假和斫草幹慢慢進入尾聲。

曾經的小夥伴們碰到一起,説起了斫草幹,幾乎每個人都會伸出手“炫耀”留下的刀疤,感慨着吃過的苦頭和現今小孩子蜜罐似的物質生活,議論着斫草乾的得得失失,有個大概的共識:小孩子適當參加些勞動,與大自然親密接觸,對成長有好處,也能培養吃苦精神和責任感。

斫草乾的“奮鬥”日子,讓我終生難忘。

責任編輯:王軒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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