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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上飄過的讀書時光

作者:申功晶

發佈時間:2021-08-20 09:11:38

來源:西安日報

自啓蒙始,受的教誨便是“坐如鐘、站如松、行如風”,凡讀書必正襟危坐。但依我看來,端坐着讀書,其受罪程度不亞於“人生三苦”:撐船、打鐵、賣豆腐。俗話説,好吃不過餃子,舒服不過躺着。我最喜仰面朝天地躺在沙發或牀上,隨手翻翻閒書,逍遙愜意。

父母最是反對我躺着讀書,常嘮叨:書沒讀好,眼睛倒先看壞了!為圖個耳根清淨,我索性捲起被褥,一個人搬到閣樓上,靠在藤椅上,臨窗而坐,一手捧書,一手持筆,每有會意,便圈圈點點。可最愜意的莫過於擁衾夜讀,也就是枕上讀書,入了秋冬,夜來得早,吃罷晚飯,我便早早鑽入温暖的被窩,一邊是窗外“北風捲地白草折”,一邊是洗滌乾淨的枕套、棉被散發出淡淡的暖陽清香。彼時,夜空深邃,時光冗長,最適宜潛心夜讀,我枕畔書架上常置放幾類上好的閒書,一類是深奧難懂的國學古籍,一文讀幾遍,方能精華盡覽,入境之後,秦漢風雲、魏晉風流,歷歷在目。當我啃下了磚厚的《史記》《古文觀止》、諸子百家系列後,頓生躊躇滿志之感,至今仍能倒背如流《滕王閣序》《過秦論》等名篇華章;一類是長篇文史巨牘,諸如王鼎鈞的回憶錄四部曲《昨天的雲》《怒目少年》《關山奪路》《文學江湖》,於太平之世回眸國破家亡、顛沛流離,“新鬼煩冤舊鬼哭,天陰雨濕聲啾啾”,聆聽歷史的回聲,不見煽情,沒有吶喊,平心靜氣,卻觸及靈魂;一類令人輾轉反側,百讀不厭,每每讀魏文帝曹丕之《燕歌行》“憂來思君不敢忘,不覺淚下沾衣裳”,不由潸然淚下,這位世人眼中的腹黑君王,卻站在閨閣思婦的立場對戰爭進行如泣如訴的控訴,可見他內心是善良且柔軟的,再讀“輾轉不能寐,披衣起彷徨。彷徨忽已久,白露沾我裳”,一股憂鬱文青氣質躍然紙上,有人説曹丕之文不如其父曹操古直雄健、氣吞江海,亦不如其弟曹植辭藻華茂、璨益古今,可父母寵愛少子曹植,他屢遭排擠,抑鬱地生存,性格自然不如曹植灑脱豪邁,但他仍抱着肺癆之軀,與其弟一爭世子之位,胸中志向非為“一人之得失,一家之天下”,而是“匡扶四海、還萬民以太平”……

拋書而卧,與李杜同飲、共蘇辛對座,一氣呵數章,半日讀一本,即便成套書籍,亦能連續貫通,過足書癮,卻無案牘之勞形。時光人物,倏忽而過,書裏書外,馳騁遐思,枕上時光,何樂能及,箇中滋味,大概幽默大師林語堂可以感同身受,林大師認為蜷卧在牀上乃人生最大樂事之一,他説“最好的姿勢不是平躺在牀上,而是墊個柔軟的大枕頭,枕頭與牀約保持三十度的斜角,然後枕臂而卧。在這種姿勢下,任何詩人都能寫出不朽的佳作,任何科學家都會有劃時代的發明。”我亦曾借鑑他老人家的躺讀姿勢,受益匪淺,除了躺着讀書,更能躺着“碼字”,以至我後來對着電腦屏幕,反而大腦一片空白,而躺着揮筆墨水從筆尖流淌開來,下筆有神,文思泉湧寫下不少妙語珠句。

其實,枕上讀書,古來就有,“寂寂寥寥揚子居,年年歲歲一牀書”,漢賦大家揚雄居所孤寂,成年累月枕書為伴,終於成為一個時代的文化巨擘;就連一向不苟言笑,以冷峻面目示人的魯迅先生也在《病後雜談》中調侃“大可享生病之福”,原因即是可以躺着看點不勞精神的線裝書來“養病”。

除了牀上躺讀,我受宋人蔡確“紙屏石枕竹方牀,手倦拋書午夢長”的影響,趁中午打盹之際,靠在藤條椅上小讀片刻。炎炎暑日,我常跑到老宅的後花園,仰躺在光撻撻的大青石上,比待在空調房還舒服,左手枕頭,右手持書,午間時短,可選一些輕鬆易懂的書,如《説唐》《神木》《浮生六記》……一本祖傳線裝《水滸傳》,被我翻了個稀爛。

枕上讀書,這種方式,雖然看上去閒散疏懶,所讀之書,亦不過消遣爾爾,然回望之際,方能體會到堆金砌玉之妙,卻也令我終身受益無窮。

責任編輯:王軒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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